第8章 亡者遗物

天光微亮，山林间的雾气尚未散尽，像一层惨白的纱，笼罩着血腥未散的野狼峪。

李德明左肩的伤口经过一夜，疼痛稍有缓解，但得厉害，手臂活动受限。他拆开临时包扎看了看，伤口边缘有些发红，但没有明显化脓迹象，算是万幸。胖娃用最后一点干净的布条，蘸着赵怀金凌晨悄悄出去找来的、用石头砸出汁液的不知名草叶，重新给他包扎上，清凉的感觉稍稍驱散了火辣辣的痛。

孙和还昏迷着，脸色苍白得吓人，呼吸微弱。赵怀金检查后，摇了摇头，意思依旧是：听天由命。

石坳里还剩下十五个人，包括李德明、赵怀金、胖娃和受伤的孙和。个个带伤，饥肠辘辘，水也只剩最后几口。

日军在黎明前似乎彻底撤走了，峡谷方向再无声息。也许他们认为昨夜的小规模袭击只是残兵骚扰，不值得在复杂山地继续纠缠；也许是他们另有任务。

“排长，我们现在咋办？”一个士兵哑着嗓子问，眼神里满是迷茫和后怕。家在哪，部队在哪，接下来去哪，全都成了问题。

李德明看着一张张疲惫、脏污、惊魂未定的脸。他知道，自己这个“排长”的头衔，在经历了昨晚的生死与共，尤其是他带着大家避开了覆灭命运、又冒险制造混乱之后，己经无形中重了许多。

“先下去看看。”李德明撑起身子，“找找还有没有能用的东西，特别是药品、吃的。”

他顿了顿，补充道：“也……把兄弟们……埋了。”

最后几个字说得很轻，却让所有人都沉默下来，脸上浮现出悲戚。

留下两个人照顾孙和并警戒，李德明带着其余人，包括赵怀金和胖娃，小心翼翼地下到峡谷。

晨雾中的野狼峪，景象比昨日黄昏时更加触目惊心。

尸体己经开始僵硬，血迹变成了深褐色，引来成群的苍蝇，嗡嗡声令人烦躁。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和硝烟混合的臭味，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、腐败气息。

李德明强忍着胃部的不适和心头的寒意，指挥大家分头行动。一部分人收集散落的武器弹药——主要是川军自己的汉阳造、老套筒，子弹不多，但聊胜于无。也找到了几支日军的三八大盖和少量弹药，还有两把南部十西式手枪（俗称“王八盒子”），品相一般。

胖娃和另一个士兵在翻找日军遗弃的背囊，希望能找到吃的。果然，翻出了一些硬邦邦的压缩饼干、罐头，甚至还有几小包香烟和火柴。这对饿了一夜的众人来说，不亚于珍宝。

李德明自己，则走向谷底中央，那几块掩体所在的岩石区。

王连长倒在最前面，胸口至少中了三枪，军装被血浸透，眼睛还圆睁着，望着灰白的天空。他身边，倒着七八个士兵，有的保持着射击姿势，有的蜷缩着，有的肢体不全。

李德明蹲下身，伸手，轻轻合上了王连长的眼睛。手指触碰到冰冷的皮肤，让他心头一颤。

他在王连长身上摸索了一下。口袋里有一个磨损的皮夹，里面有几张法币，己经浸了血。还有一张折叠得很仔细、泛黄的照片，是一对老农民夫妇，应该是他的父母。照片背面用铅笔歪歪扭扭写着：“爹，娘，儿平安，勿念。”

李德明将照片小心地放回皮夹，塞回王连长胸前的口袋。

他又在连长腰间，摸到一个硬物。掏出来一看，是一块怀表。黄铜外壳，玻璃表蒙己经碎裂，表盘上布满蛛网般的裂痕，指针停在三点五十二分。

正是昨天他们决定攀爬岩壁后不久的时间。

李德明握着这块冰凉的、停止的怀表，怔怔出神。这块表，或许记录了主人生命中最后的时刻，也见证了一支小部队最后的抵抗。

他将表小心地擦去血迹，放进自己另一个完好的口袋。

“排长！”胖娃在不远处喊，声音带着惊惶，“这里……这里还有个活的！”

李德明一惊，连忙起身走过去。

只见一处岩石凹陷里，蜷缩着一个年轻的士兵，脸色灰败，腹部缠着的绷带早己被血浸透变硬。他微微睁着眼，看到李德明，嘴唇翕动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
“兄弟！撑住！”李德明连忙俯身。

那士兵眼神涣散，似乎用尽最后力气，抬起手指，艰难地指了指自己胸口。

李德明会意，伸手从他贴身的内袋里，摸出一封被血染红大半的信。信封上写着地址和“父亲大人亲启”。

[作者寄语] 读完《川军血战到底：逆命之火》第 8 章了吗？军旅167小说网 同步更新最新章节，请将本站添加到收藏夹方便下次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