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沉默的大刀

寒冷。深入骨髓的寒冷。

后半夜的山风像刀子一样，刮过岩石缝隙，钻进单薄的、染血的军装里。伤口先是火辣辣的疼，然后变得麻木，最后只剩下无处不在的冰冷和僵硬。

李德明被冻醒了，或者说，根本就没睡踏实。左肩的疼痛和失血后的虚弱让他头晕目眩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胸腔的刺痛。他从内袋掏出怀表，就着微弱的星光，勉强看清时间——凌晨三点多。

石坳里一片死寂。除了放哨的士兵蜷缩在入口处，其他人或靠或躺，在疲惫和伤痛中昏睡。胖娃蜷在他脚边，发出轻微的鼾声，脸上还带着泪痕。孙和躺在不远处，呼吸微弱但还算平稳，赵怀金给他换过一次药，血似乎止住了些。

李德明挣扎着想坐首些，不小心碰倒了身边一个空水壶，发出轻微的响声。

几乎同时，靠坐在对面阴影里的赵怀金，猛地睁开了眼睛。那双眼睛在黑暗中，竟亮得有些吓人，像蛰伏的野兽。

李德明心中一凛，随即放松下来，低声道：“是我。”

赵怀金眼神里的锐利褪去，恢复了一贯的古井无波。他没说话，只是微微点了点头。

李德明借着星光打量他。这个沉默的汉子脸上也有擦伤，军装破了几处，但腰杆依旧挺首，那把用红布缠着刀柄的大刀，始终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。从攀岩到突击，再到垫后掩护，这个西北军溃兵展现出的战斗素养和意志力，远超普通士兵。

“你……以前在西北军，是大刀队的？”李德明试探着问，声音干涩。

赵怀金沉默了片刻，就在李德明以为他不会回答时，一个低沉沙哑、仿佛许久未开口的声音响起：

“二十九军。”

只有三个字，却像包含着千言万语。

李德明心头一震。二十九军，喜峰口，大刀队！那支在长城抗战中以大刀夜袭闻名，让日军闻风丧胆的英雄部队！他记忆里那本书中浓墨重彩的一章。

“卢沟桥之后……”李德明下意识问出口，又立刻后悔。西北军后来的命运，他大致知道，堪称悲壮而惨烈。

赵怀金的肩膀僵硬了一下。黑暗中，他的呼吸似乎粗重了一瞬。他没有回答，只是抬起手，轻轻抚摸着大刀的刀柄。那动作，不像抚摸武器，更像抚摸同伴，或者……墓碑。

李德明明白了。他不再追问，只是拿起自己还剩一点水的水壶，递了过去。

赵怀金看了他一眼，没接。

“喝点吧，夜里冷。”李德明坚持。

赵怀金犹豫了一下，终究接了过去，仰头灌了一口，又默默递回。

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，一种无言的默契，在这寒冷的、危机西伏的夜里，悄然建立。

“排长……”放哨的士兵突然压低声音，带着紧张，“有动静！”

所有人都惊醒了，下意识去抓枪。

李德明示意大家别动，自己忍着痛，悄悄挪到石坳入口边缘，和哨兵一起向外望去。

星光下，野狼峪方向，隐约可见几点火光在移动，还有压低的日语交谈声和金属碰撞的轻响。

“鬼子在打扫战场……”哨兵颤声道。

李德明心中一沉。打扫战场，意味着收集武器弹药，也意味着……补刀。

他仿佛能看到那些倒在谷中的同胞遗体，还要遭受最后的凌辱。一股怒火夹杂着无力感涌上心头。

就在这时，他身边的赵怀金，不知何时也悄无声息地摸了过来。他伏在李德明身侧，眼睛死死盯着下方移动的火光，握刀的手背上，青筋一根根暴起。

“你想干什么？”李德明低声急问。

赵怀金没看他，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：“看看。”

他的声音很低，却带着一种冰封的杀意，让李德明皮肤都起了一层栗。

下方的火光移动得并不快，似乎在仔细搜寻。渐渐靠近了他们白天攀爬的那片岩壁下方，也就是卡车遗弃的地方。

突然，一阵压抑的、短促的惨叫从下方传来！紧接着是几声慌乱的日语叫喊和枪栓拉动的声音！

“怎么回事？”胖娃也凑过来，紧张地问。

李德明凝神望去。只见一团火光附近，似乎有黑影在晃动，伴随着利器砍入肉体的闷响和濒死的嗬嗬声！

“有人！”哨兵低呼。

不是日军！有人在袭击打扫战场的日军！

李德明立刻想到了那些从谷底逃出去的人！难道有人没走远，又折返回来了？

下方的混乱持续了不到一分钟。几声零星的枪响后，火光熄灭了至少两个，剩下的迅速聚集到一起，背靠背警戒，不敢再分散。

[作者寄语] 读完《川军血战到底：逆命之火》第 7 章了吗？军旅167小说网 同步更新最新章节，请将本站添加到收藏夹方便下次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