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4章 第一份报纸

天刚蒙蒙亮，石坪村就醒了。

不是鸡叫醒的，是脚步声。李德明站在村口，看着山下的方向，己经站了一夜。柴万红在旁边，手里握着那把豁口大刀，刀尖杵在地上。

“团长，你去歇会儿。”柴万红说，“我盯着。”

李德明摇摇头，没说话。

山下有消息吗？没有。但那种压抑的安静，比有消息更让人不安。鬼子来了，可不知道什么时候来，从哪边来，来多少人。

杨立仁从村里走出来，手里拿着几张皱巴巴的纸。

“团长，”他说，“我想办个东西。”

李德明转过头看着他。

“什么？”

“报纸。”杨立仁推了推眼镜，“咱们的人越来越多，村里人也越来越多。需要知道为什么打仗，知道外面的事，知道咱们自己的人是怎么死的、怎么活的。”

柴万红皱眉：“报纸？拿什么印？纸都没有。”

杨立仁把那几张纸递过来。李德明接过来看——是手工刻的，用炭笔写在一种粗糙的草纸上，字迹歪歪扭扭，但能认出来。

“这是我昨晚试的。”杨立仁说，“罗师傅那边有油墨，有蜡纸。他说能帮我做个简易的油印机。”

李德明看完，抬起头。

“你想印什么？”

“英雄事迹。”杨立仁说，“战斗故事。还有……时事。我每天听电台，把听到的消息写下来。让大家都知道，咱们不是孤军奋战，全国都在打鬼子。”

李德明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点点头。

“行。缺什么，找我要。”

杨立仁的“报社”设在村东头一间废弃的磨房里。

罗师傅带着黑娃，给他用木板和铁丝做了一个简易的油印机。一块木板做底座，上面绷着纱网，纱网上涂了胶，可以固定蜡纸。一块木板做压板，用铁皮包了边，压下去就能印。

“这玩意儿糙是糙了点，”罗师傅拍拍手，“能用。”

杨立仁如获至宝，捧着那台“油印机”，眼眶都红了。

“罗师傅，谢谢您。”

罗师傅摆摆手：“谢什么，你印出来给我一份就行。”

黑娃在旁边站着，看了杨立仁一眼，没说话，转身走了。

杨立仁开始刻蜡纸。他把蜡纸铺在一块玻璃板上，用一根铁笔，一笔一划地刻。手生，刻坏了好几张，急得满头大汗。罗师傅的徒弟在旁边看着，帮他递东西，偶尔提个醒。

刻到第三张的时候，杏儿跑进来了。

“杨叔叔！你在干啥？”

杨立仁抬起头，擦了擦汗：“刻字。”

“刻什么字？”

“报纸。”杨立仁说，“给大伙儿看的。”

杏儿凑过来，盯着蜡纸上的字，一个字一个字念：“火……火种……”

杨立仁愣了一下：“你认识？”

“方姐姐教的！”杏儿得意地说，“我认识好多字了！”

杨立仁笑了，摸摸她的头。

“好，那杨叔叔多刻点，让你认。”

第一天，杨立仁只刻了一张蜡纸，印了五十份。

墨是罗师傅用锅底灰和桐油调的，黑，但有点稠，印出来字迹有些糊。纸是刘村长从各家收来的，有账本纸，有窗户纸，甚至有糊墙的黄纸。大小不一，颜色不一，但都是纸。

第一份报纸，被他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。

报名：火种。

头版头条：虎头岭血战纪实。

下面是他根据李德明和幸存者的讲述，一个字一个字写下来的。没有华丽的词藻，只有最朴素的句子：胖娃临死前喊“团长，答应我的假别忘了”；赵怀金最后说“团长，走”；张老六扑向手榴弹的那一刻……

第二版：英雄谱。

孙和、赵怀金、胖娃、张老六……一个个名字，一个个简短的事迹。

第三版：民兵小常识。

教大家怎么防炮，怎么传消息，怎么藏粮食。

第西版：时事要闻。

他从电台里抄下来的：八路军在华北打了胜仗，苏联红军在斯大林格勒挡住了德军，美国对日宣战……

他把报纸贴在村口的墙上，然后站在那里，等着看。

第一个走过来的是刘村长。他眯着眼看了半天，问：“这上面写的啥？”

杨立仁给他念了一遍。

刘村长听完，眼眶红了。

“好……好……”他说，“胖娃他们，没白死。”

然后是几个妇女。杨立仁给她们念了英雄谱，念到张老六的时候，有个女人抹起眼泪来。

“老六哥……他给俺家挑过水。”

然后是柴万红。他站在报纸前，看了很久，一句话没说，转身走了。但走了几步，又回头看了一眼。

然后是方琴。她看了第二版的英雄谱，看到胖娃的名字，手抖了一下。她没说话，但杨立仁看见她的眼眶红了。

然后是黑娃。他不认字，让杨立仁念给他听。杨立仁念到英雄谱的时候，念到孙和、赵怀金，黑娃的脸绷得紧紧的。念到张老六，黑娃低下头，好一会儿没抬起来。

[作者寄语] 读完《川军血战到底：逆命之火》第 94 章了吗？军旅167小说网 同步更新最新章节，请将本站添加到收藏夹方便下次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