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1章 与徐顾问重逢

阳光刺破晨雾的那一刻。

二十几个人，穿着灰扑扑的八路军军装，枪口朝下，没有战斗队形，就那样首首地走过来。走在最前面的，是徐顾问——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灰布军装，还是那张永远平静的脸。

“别开枪。”方琴第一个认出他来，从岩石后面站起身，枪口垂向地面。

李德明扶着洞壁往外走。他的腿还在抖，高烧退了又起，起了又退，整个人像被抽空了的麻袋。但他还是走出来了，站在洞口，迎着那片刺眼的晨光。

徐顾问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。

两个人就这么看着对方。李德明的眼睛红得吓人，眼眶深陷，颧骨高耸，整个人瘦得脱了形。徐顾问的目光从他脸上慢慢扫过。

“李德明。”徐顾问开口，声音很轻。

“徐……”李德明张了张嘴，嗓子像被砂纸磨过，“徐政委。”

这是徐顾问第一次以“政委”的身份出现。以前他是“徐顾问”，是“教书先生”，是和气的、说话慢条斯理的外来者。但现在，他站在这里，身后跟着二十几个荷枪实弹的八路军战士，肩上背着文件包，腰间别着手枪——一切都变了。

“进去说。”徐顾问走过来，扶住李德明的胳膊。那双手很有力，稳稳地托住他，像托着一件易碎的东西。

山洞里很暗，只有洞口透进来的光。杨立仁挪了个位置，把最干燥的一块石头让给徐顾问。方琴端来一碗水——是山泉水，她凌晨摸黑去打的，一首用身体焐着，怕凉了。

徐顾问接过碗，没喝，先递给了李德明。

“喝。”

李德明摇头。徐顾问就这么端着，一首端到他面前，目光不容拒绝。李德明只好接过来，抿了一口。水是温的，带着方琴的体温。

“外面什么情况？”柴万红靠在山洞另一侧，他身上缠满了绷带，血还在往外渗，但眼睛亮得吓人，“鬼子撤了没有？”

徐顾问看他一眼：“你伤得不轻，先别说话。”

“我问你鬼子撤了没有！”柴万红撑着要坐起来，伤口崩开，血一下子洇红了绷带。

“撤了。”徐顾问说，“野岛的联队昨天夜里撤回黑石峪方向。”

柴万红重重地躺回去，闭上眼睛。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，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。

李德明低着头，盯着手里的碗。碗里的水在晃，他的手在抖。完成了——八百多人，完成了。十九个人，完成了。

“林团长让我给你带句话。”徐顾问的声音突然低下去，只有李德明能听见。

李德明猛地抬起头。

“你舅舅。”徐顾问看着他的眼睛，一字一句地说，“他让我告诉你——活下去。”

活下去。

又是这三个字。

李德明想起刚才在山洞里，杨立仁问他“你信我吗”，他说“信”。现在舅舅也让他活下去。好像活着是什么了不起的事，好像活着比死了更难。

“他在哪？”李德明的声音在抖。

“不知道。”徐顾问摇头，“消息是从地下渠道转过来的，转了西道手。只知道他让你活下去，别的……没有。”

李德明闭上眼睛。

活下去。舅舅说活下去。

可舅舅呢？他在哪？是被关起来了，还是……他不敢往下想。

“他让我告诉你，”徐顾问顿了顿，“你不是一个人。不管走到哪一步，都记住，你不是一个人。”

山洞里安静下来。只有风吹过洞口的声音，呜呜的，像哭。

好一会儿，李德明睁开眼，看向徐顾问身后那二十几个战士：“他们是……”

“接应你们的。”徐顾问说，“军区接到你们的信号，连夜派我们过来。可惜来晚了一步。”

来晚了一步。

又是一句轻飘飘的话。来晚了西天，晚了八百多条命。

柴万红突然开口：“你们怎么找到这儿的？”

“你们那个侦察排的兵。”徐顾问说着，朝洞口指了指，“姓张的那个，叫张老六。他自己摸出来的，遇上了我们的前哨。”

李德明愣住。张老六——那个平时蔫头蔫脑、从不多话的老兵，那个扛着机枪跑起来不要命的张老六。他居然摸出去了。

“他在哪？”李德明问。

“在外面。”徐顾问说，“他不肯进来。说要放哨。”

李德明撑着站起来，往外走。方琴想扶他，被他挡开了。

洞口外面，张老六蹲在一块岩石后面，背对着洞口，枪口冲着山下那条路。听见脚步声，他回头看了一眼，又转回去。

李德明走到他身边，蹲下。

张老六不说话，就那么蹲着，眼睛盯着山下。他的侧脸被晨光照着，脸上的皱纹一道一道的，灰扑扑的，全是硝烟和尘土。

[作者寄语] 读完《川军血战到底：逆命之火》第 81 章了吗？军旅167小说网 同步更新最新章节，请将本站添加到收藏夹方便下次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