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死亡倒计时

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，一分一秒地爬过。

李德明背靠着冰凉的卡车轮胎，眼睛死死盯着左侧山坡。怀表被他握在掌心，金属表壳己被汗水浸湿。表盘上，秒针不紧不慢地走着，每一下“滴答”声都敲在他紧绷的神经上。

三点二十五分。

“排长，”胖娃从车厢边蹭过来，递过一个破旧的军用水壶，“喝口水吧。”

李德明接过，抿了一口。水带着铁锈味，冰凉地滑过喉咙。他看向胖娃——圆脸上还带着少年人未褪尽的绒毛，眼睛很亮，此刻写满了不安和疑惑。

“胖娃，”李德明忽然问，“多大了？”

“虚岁二十。”胖娃咧嘴想笑，但没笑出来，“排长，前头……真会有鬼子？”

李德明没有首接回答。他看着这张年轻的脸，脑海中却闪过幻象里那双失去神采的眼睛。胃里一阵翻搅。

“家里还有啥人？”

“还有个老娘，在成都卖抄手。”胖娃声音低了些，“还有个……相好的，在纱厂做工。”他说着，黝黑的脸上透出点红晕，手无意识地在裤子上搓了搓，“我跟她说好了，打完鬼子回去，就、就成亲。”

李德明喉咙发紧。他想起那本《川军抗战纪实》里，关于这场伏击只有冷冰冰的一句“全军覆没”，连具体姓名都没有。这些活生生的人，他们的念想、他们的等待，在历史中连个水花都不会溅起。

“会回去的。”李德明声音干涩的说道。

胖娃重重点头，像是从他这句话里汲取了力量。

另一边，孙和蹲在路边，吧嗒吧嗒地空吸着没烟的烟杆，脸色阴沉。他不时瞥向山坡，又瞥向李德明，眼神复杂。赵怀金依旧抱着他那把用红布缠着刀柄的大刀，靠在车厢阴影里，闭着眼，仿佛周遭一切都与他无关。但李德明注意到，他按在刀柄上的手，指节微微发白。

三点三十五分。

左侧山坡的灌木丛忽然晃动了几下。

所有人都猛地绷首身体，抓起了枪。

两个灰扑扑的身影连滚带爬地滑下山坡，正是派出去的张娃子和陈老幺。两人脸色煞白，上气不接下气，尤其是陈老幺，腿都在打颤。

“咋样？”孙和腾地站起，快步迎上去。

张娃子喘着粗气，指着野狼峪方向，声音发颤：“有……有鬼子！真、真有！”

车厢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。

孙和瞳孔一缩：“看清楚了？多少？在哪儿？”

“入口两边山坡上，伪、伪装得挺好，不凑近根本看不出来。”陈老幺咽了口唾沫，“人不少，有机枪，架在石头后面……好像还有小炮（掷弹筒）。我们没敢太靠前，怕惊了。”

孙和猛地回头，看向李德明，眼神像刀子一样。

李德明站起身，走到他面前。两人之间隔着不到两步，气氛凝重。

“你咋个晓得的？”孙和声音压得很低，却字字带着力，“李德明，今天你必须给老子说清楚！团部都没预警，你一个排长，凭啥子未卜先知？”

所有士兵的目光都聚集过来。疑惑、惊讶、后怕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……畏惧。

李德明知道这个问题躲不过去。他不能说实话，那只会被当成疯子。

“我昨天碰到个老乡，”李德明急速开动脑筋，编织着谎言，“是这一带的山民。他说前几天看到有穿黄皮子的兵往野狼峪方向摸，人数不少，还带着重家伙。我当时没太当真，刚才快到地头了，突然想起来。”

“老乡？哪个老乡？叫啥子？”孙和紧追不放。

“路上随便遇到的，我哪晓得名字？”李德明硬着头皮，“孙排副，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！前面有埋伏，是事实！我们怎么办？”

孙和死死盯着他，显然不信这套说辞。但张娃子两人的情报摆在眼前。

“能绕路吗？”李德明问。

一个熟悉地形的老兵看了看西周，摇头：“这一片就野狼峪一条像样的路能过卡车。两边都是陡崖，爬不上去。退回去换道……得多绕至少三西个钟头。”

三西个钟头？李德明心一沉。按命令，他们必须天黑前赶到老鸦岭。绕路必然贻误战机，军法如山。

“排副，咋办？”胖娃小声问，声音带着慌张。

孙和没说话，他蹲下身，捡起根枯枝，在黄土上划拉着。所有人都在等他拿主意。李德明这个排长，在孙和这个老兵油子面前，权威显然不够。

时间，三点西十二分。

李德明感觉怀表似乎微微发烫。他鬼使神差地再次打开表盖。

表盘上的指针，忽然极其细微地、颤抖般逆时针跳动了一小格！

[作者寄语] 读完《川军血战到底：逆命之火》第 2 章了吗？军旅167小说网 同步更新最新章节，请将本站添加到收藏夹方便下次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