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 提前的复仇

夜幕降临，山谷里燃起了小小的篝火，火上架着铁皮罐头，煮着缴获的日本牛肉和蔬菜混合的糊状物，香气西溢。但李德明却毫无胃口。

怀表异动带来的头痛己经消退，但那种冰冷仿佛被命运扼住喉咙的悸动感，依然残留。他反复翻看着那本日军日记，对照着粗糙的地图，手指在“小王庄”三个字上。

明天下午。

三十里山路。他们刚经历一场战斗，虽然士气高涨，但体力消耗不小，还有伤员。夜间强行军能否赶到？赶到了，面对可能有一个中队甚至更多兵力的日军“惩戒”部队，他们这三十几个人能做些什么？

是再次冒险“逆命”，还是像在之前那个被屠的村庄一样，只能掩埋尸体，无能为力？

“连长，吃点东西吧。”胖娃端着一盒热好的罐头递过来，担忧地看着他苍白的脸色。

李德明接过罐头，吃了几口。他抬起头，目光扫过围坐在篝火旁的士兵们。他们脸上还带着胜利后的兴奋，低声交谈着白天的战斗，擦拭着武器，分享着缴获的香烟。这是他们自成军以来，第一个像样的胜仗，来之不易。

如果告诉他们，又要去进行一次几乎必死的救援行动，他们会怎么想？刚刚凝聚起来的信任和士气，会不会瞬间崩溃？

他看到了角落里的方琴。她依旧沉默，但抱着步枪的手不再像以前那样紧绷到发白。火光在她苍白的脸上跳跃，映得那双死寂的眼睛里，似乎有了一点微弱的光。她今天开了第一枪，杀死了第一个仇人，但那份刻骨的仇恨，似乎并未减少，只是沉淀得更深，更冷。

李德明又看向赵怀金。这个大刀手正在默默磨刀，砂石摩擦刀身的“沙沙”声规律而坚定。他似乎永远知道该做什么，不为外物所动。

还有周老栓，正唾沫横飞地向几个新兵吹嘘白天的战术是多么高明……

孙和靠在一块石头上，虽然虚弱，但眼神明亮，看着篝火，不知在想什么。

这些人，是他从野狼峪带出来的，是他一点点聚拢起来的。他们的命，现在和他绑在一起。

可是，小王庄那些即将被屠杀的村民呢？他们的命，就不是命吗？

李德明闭上眼，脑海中又闪过怀表震动时看到的破碎画面——那些绝望的眼睛。

他睁开眼，做出了决定。

他站起身，走到篝火中央。

交谈声渐渐停下，所有人都看向他。

“兄弟们，”李德明开口，声音不高，但在寂静的山谷里清晰可闻，“今天这一仗，打得好！打出了我们川军的样子，打出了中国军人的血气！”

士兵们脸上露出自豪的神色。

“但是，”李德明话锋一转，举起那本日记，“我从鬼子军官身上，找到了这个。”

他简单地说了日记的内容，省略了怀表异动，只说是从日记里破译出的情报。

“……明天下午，鬼子要去东南边三十里外的小王庄，屠村。”

篝火旁的温度，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。胜利的喜悦被冻结，取而代之的是惊愕、愤怒，以及……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。

屠村，他们见过。那个堆满尸体的打谷场，是每个人心中挥之不去的梦魇。

“三十里……咱们刚打完仗……”一个士兵小声嘀咕。

“鬼子有多少人？咱这点人……”另一个老兵忧心忡忡。

质疑和畏难的情绪开始弥漫。

李德明没有打断，等议论声稍歇，才继续说道：“我知道，很远，很累，很危险。鬼子可能人多势众，我们去了，可能救不了人，还可能把自己搭进去。”

他停顿了一下，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。

“野狼峪，我们差点死在那里。为什么？因为鬼子埋伏我们，要杀我们。我们跟他们，是你死我活。”

“小王庄的老乡，他们没穿军装，手里没枪。鬼子也要杀他们。为什么？因为他们是中国老百姓，因为他们可能帮过抗日的队伍，或者，仅仅因为鬼子想杀人立威。”

“今天，我们能坐在这里，吃着鬼子的罐头，是因为我们赢了，因为我们手里的枪，还因为我们……运气好。”

他走到方琴面前，看着她：“方琴，你说，我们这身军装，手里这杆枪，是干什么用的？”

方琴抬起头，迎着他的目光，死寂的眼底，那点冰冷的光骤然炽烈起来。她嘴唇动了动，吐出一个字：

“杀。”

“杀谁？”李德明追问。

“鬼子。”方琴的声音嘶哑，却斩钉截铁。

“对，杀鬼子！”李德明转身，面向所有人，声音陡然拔高，“但鬼子不是石头，不是木头，他们躲在据点里，藏在行军队列里！我们找他们，打他们，难！”

[作者寄语] 读完《川军血战到底：逆命之火》第 18 章了吗？军旅167小说网 同步更新最新章节，请将本站添加到收藏夹方便下次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