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6章 远方的召唤

山里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难熬。

封锁第七天，粮食就见底了。刘村长每天把存粮数了又数，最后规定每人每天只发半碗苞谷糊糊，稀得能照见人影。战士们端着碗，你看看我，我看看你，谁也不舍得喝，最后都倒进了伤员的碗里。

药品更缺。卫生队长把最后半瓶红汞分成十几份，用棉花蘸着涂在伤口上。没有麻药，伤员咬着木棍，汗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，硬是一声不吭。

李德明蹲在一块大石头上，望着山下的方向。那里，鬼子的封锁线像一条毒蛇，把整个山区缠得死死的。

孙和走过来，在他旁边坐下，掏出那根新烟杆，叼在嘴里，没点。

“断粮三天了。”孙和说，“再这么下去，不用鬼子打，自己就垮了。”

李德明没说话。

柴万红从另一边跑过来，脸色难看：“团长，派出去找粮食的人回来了，三路全被鬼子堵了回来，有两个兄弟中了枪。”

李德明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。

“伤员怎么样？”

“还能动，但再这么耗下去……”

话音未落，一个人从林子里钻出来，浑身是泥，跑得气喘吁吁。

是杨立仁。他扶了扶眼镜，压低声音：“团长，徐顾问回来了。”

李德明快步走进那间破旧的猎人木屋。

徐顾问坐在里头，身上的衣裳被荆棘挂得稀烂，脸上全是汗，但眼睛亮得吓人。他一看见李德明，就站了起来。

“李团长，上级有指示。”

李德明心里一紧。

徐顾问从贴身衣服里掏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，递给李德明。李德明展开，就着油灯看。

纸上字不多，但每一个都像砸在他心上：

“石坪支队战绩卓著，军民一体，堪为楷模。鉴于当前敌后斗争形势，建议你部相机向西北方向运动，与晋绥根据地连成一片，承担更重要的战略牵制任务。具体行动，由你部自决。盼捷报频传。”

落款是一个他熟悉的名字。

李德明的手微微发抖。

向西北，与根据地连成一片——这意味着他们不再是孤军奋战，意味着有后方、有支援、有更广阔的天地。

但也意味着，要离开这片用命换来的地盘，离开那些把身家性命托付给他们的老百姓。

他把电报递给孙和。孙和看完，递给柴万红。几个人传了一圈，屋里陷入沉默。

徐顾问开口：“上级的意思是建议，不是命令。走不走，你们决定。”

李德明看着那盏油灯，火苗一跳一跳的。

“你怎么看？”他问徐顾问。

徐顾问沉默了一下，说：“石坪村是咱们的根，但根不能永远扎在一个地方。只有连成一片，根才扎得深，扎得牢。野岛己经开始封锁，等他把碉堡修起来，公路拉起来，咱们就真的被困死了。趁现在还有力气，走，是活路。”

柴万红皱眉：“老百姓怎么办？他们跟着咱们才活下来，咱们一走，鬼子回来，他们不得遭殃？”

杨立仁推推眼镜：“可以动员一部分愿意走的百姓跟着转移，剩下的也要做好隐蔽工作。刘村长有经验，可以组织民兵坚持斗争。”

孙和敲敲烟杆，忽然说：“胖娃的坟还在这呢。”

屋里又安静了。

李德明抬起头，看着每一个人。

“走不走，咱们投票。每人一票，少数服从多数。”

投票的结果，七比二。

孙和投了反对，柴万红也投了反对。但其他人都投了赞成。

孙和把那根新烟杆往桌上一拍：“行，听你们的。但有一条——胖娃他们的坟，得迁走。不能把兄弟留在这儿让鬼子糟蹋。”

李德明点头：“迁。”

柴万红也站起来：“那还等什么？说干就干！”

夜里，山坳里点起了几堆篝火。

战士们和老百姓围坐在一起，听李德明宣布这个决定。

人群里先是一阵沉默，然后有人哭了，有人站起来，有人攥紧拳头。

刘村长拄着拐杖走到李德明面前，老泪纵横。

“李团长，你们要走，我不拦。你们是干大事的人，不能困死在这个山沟里。但是……”他回头看了看那些老百姓，“这些老老小小，你们带得走吗？”

李德明握住他的手：“能带多少带多少。愿意跟我们走的，天亮前收拾好东西。不愿意走的，刘村长，你带着民兵进山，鬼子来了就躲，咱们总有一天会打回来。”

刘村长使劲点头，眼泪啪嗒啪嗒掉。

杏儿从人群里挤出来，跑到李德明跟前，仰着脸问：“李叔叔，我能跟着走吗？”

李德明看着她，想起她哥哥黄承稷。

[作者寄语] 读完《川军血战到底：逆命之火》第 116 章了吗？军旅167小说网 同步更新最新章节，请将本站添加到收藏夹方便下次阅读。